# 古镇古村活化与保护:让历史根脉在时代浪潮中焕发新生
有人说,中国最美的风景在乡村。这话我信。每次踏上那些青石板铺就的小巷,看到斑驳的老墙上新生的藤蔓,闻到巷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下飘来的饭菜香,总会有一瞬间的恍惚——仿佛时光在这里打了个盹,醒来时一切如旧,又一切都不同了。
但不得不说的是,这份“如旧”正变得越来越脆弱。
**壹】当“空心化”成为古镇之殇
去年我走访了西南地区一个很有名的古镇。说它有名,是因为十年前它曾被列入全国历史文化名村名单。彼时游客熙攘、商铺林立,地方政府为此专门修缮了主街两侧的民居,还配套建设了游客服务中心。
可这次再去,我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游客中心早就关了门,上面贴着“设施维护中”的纸条。主街两侧仍有商铺,但开门营业的不到三分之一。一位在巷口摆摊的大妈告诉我,前几年疫情一来,游客断崖式下跌,很多商户撑不下去就走了。“年轻人也不愿意回来,都去城里打工了。留下的都是我们这些老骨头。”
大妈的遭遇并非个例。我手头有一份来自某省文旅部门的内部调研数据:省内纳入保护名录的古镇古村,超过60%存在不同程度的“空心化”问题——常住人口持续减少、老龄化比例攀升、传统产业萎缩、公共服务设施难以为继。
这背后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。城镇化进程加速,让年轻人用脚投票涌向城市;保护与发展的边界模糊,让很多地方陷入“一保就死、一放就乱”的两难;再有就是同质化竞争——千篇一律的“商业街”模式,不仅没有激活古镇,反而磨灭了它们各自的性格。
**贰】活化的核心是“活人”,不是“活钱”
在古镇古村活化这件事上,我听过很多宏大的叙事——什么“文旅融合发展新标杆”、什么“乡村振兴示范样板”、什么“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”。概念一个比一个漂亮,但落到地上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少的是什么?我在浙江乌镇找到了部分答案。
乌镇的成功经验已经被写进无数本教材和论文。但如果只是把它简单理解为“统一运营、统一规划”,那就太浅了。真正让乌镇活起来的,是一整套关于“留住人”的机制设计。
比如他们推行的“原住民回迁”政策。不是把原住民赶走搞纯商业开发,而是让愿意留下来的居民继续在古镇里生活,同时为他们提供参与旅游服务的机会。有个大伯原本是裁缝,现在在景区里开了间手工坊,教游客做蓝印花布,一个下午的体验课能收入几百块。“比出去打工强,还体面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睛里有光。
还有个细节让我印象深刻。乌镇的戏剧节已经办了快二十年了。每年那几天,常住人口只有几万的小镇会涌入几十万观众。但乌镇没有因此变成“临时网红打卡点”,反而通过持续举办高品质文化活动,培育了一大批稳定的“文化消费群体”。这些人不只是来看热闹的,他们是来“赴约”的。
这就是我想说的:活化的核心逻辑应该是“让人留下来、让生活延续”,而不是简单的“让钱流动起来”。钱是工具,不是目的。
**叁】政策信号与基层实践的温差
说到这里,可能有人会问:国家层面的政策导向是怎样的?毕竟我手头有份材料——《全国人大建议、政协提案答复》(来源:文旅部官网),里面涉及不少关于传统村落保护的回应意见。
总的来看,近年来国家层面对传统村落的重视程度在持续加码。从乡村振兴战略到历史文化名村保护,从专项资金支持到金融工具创新,政策工具箱越来越丰富。但我在基层采访时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:政策越完善,基层反而越迷茫。
为什么?
因为政策是抽象的,而每个古镇古村的情况都不一样。有的面临人口外流,有的遭遇商业过度开发,有的保留了完整风貌但缺乏知名度,有的已经在抖音上成了网红却陷入了“打卡拍照后转身就走”的怪圈……用一套政策去套所有问题,显然不现实。
更重要的是,很多政策在落地的“最后一公里”卡住了。某地文旅局的一位工作人员私下跟我吐槽:上面给的保护资金,动辄要求配套地方财政,可县里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几个亿,光是发工资都不够,哪有钱做配套?“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。”
这种“温差”背后反映的其实是治理能力的短板。如何让政策设计更精准对接基层需求,如何建立弹性化的考核评价机制,如何激发基层的创新活力——这些都是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探索的问题。
**肆】入境游复苏背后的国际化机遇
说到这里,我想把视野稍微拓宽一点。
我注意到最近中国旅游报推出了“聚焦入境旅游高质量发展”专题。在后疫情时代,入境游市场的复苏被普遍视为文旅行业的重要增长极。而古镇古村,恰恰是入境游客最感兴趣的目的地类型之一。
去年我陪同一个来自欧洲的旅行商考察团走访了几个江南古镇。老外们对那些雕花木窗、青砖黛瓦、还有街边正在手工制作糕点的大妈表现出极大的兴趣。有位法国旅行商说:“在欧洲,这样的古镇都是博物馆式的静态保护。但在中国,我看到了活着的历史。”
这句话让我思考了很久。
“活着的历史”——这或许正是中国古镇古村最独特的价值所在。我们不只是在保护“老房子”,我们保护的是一种延续了几百甚至上千年的生活方式。这种生活方式对海外游客有着巨大的吸引力,因为它提供了一种“穿越”的可能性——不是去主题公园看人造的“古代场景”,而是走进真实的、有温度的、有烟火气的历史空间。
但问题是,我们的古镇准备好接待入境游客了吗?
从基础设施看,很多古镇的外语标识、无障碍设施、电子支付环境还有明显短板。从服务能力看,能够用英语或其他外语讲解在地文化的工作人员少之又少。从产品设计看,大多数古镇提供的还是“走马观花”式的观光产品,缺乏深度体验和主题细分。
这些短板不是不能补齐,关键是需要有意识地去投入和建设。入境游市场的复苏,对古镇古村来说既是压力也是动力。
**伍】让科技为传统赋能,而非让传统臣服于科技
在谈论古镇活化时,还有一个议题无法回避——科技的角色。
总书记在论述中国式现代化时特别强调了教育、科技、人才的重要作用。文旅行业同样面临数字化转型的迫切需求。很多古镇也在积极探索“智慧旅游”——人脸识别入园、AR沉浸式体验、线上预约系统……科技元素的引入确实提升了不少便利性。
但我也有担忧。
前些日子去了一个中部地区的古村,那里刚上马了一套“智慧乡村”系统。进村有AI人脸识别门禁,村史馆里配备了VR全景导览,每家每户门口都贴了二维码,扫码可以看到这户人家的“前世今生”。听起来很酷对不对?
可我观察到一个细节:村里的老人们普遍不会用智能手机,更别说扫码了。一位八十多岁的奶奶跟我说,现在村里来了陌生人,她都得先去门口的机器前刷个脸,“麻烦得很”。她更怀念以前“推门就是客”的日子。
这个案例给我一个警醒:科技赋能传统,前提是不能让传统为科技让步。数字化的目的是降低门槛、提升体验,而不是制造新的壁垒。那些对新技术不熟悉的人群——往往是老年人、边缘群体——不应该被遗忘。
真正好的科技应用,应该是润物细无声的。比如通过数据分析客流规律,在高峰时段科学分流;比如用智能监控保护古建筑安全,减少人为巡查的盲区;比如建立数字档案永久保存即将消失的非遗技艺……这些“幕后”的支撑,比“前台”的炫技更有价值。
**陆】结语:活化是一辈子的事
写到最后,我想说一句听起来有点“心灵鸡汤”但确实是我真心话的话——活化古镇古村,是一辈子的事,不是三年五年的事。
我见过太多“运动式”的开发:领导一换,思路就变;政策一调,方向就改;资金一断,项目就停。结果要么是半成品,要么是烂尾工程。真正可持续的活化,需要时间、需要定力、需要共识。
这种共识不只是政府内部的,更需要原住民、投资者、游客、学者、媒体等多方利益相关者的共同参与。大家可以吵,可以有不同的意见,但最终要能坐下来,找到一条“最大公约数”的路。
好消息是,越来越多的人在关注这件事。越来越多的资金在投入这个领域。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愿意回到古镇创业。越来越多的国际游客想要了解真实的乡土中国。
我还记得那次在乌镇,遇到一位从北京辞职回来开民宿的90后女孩。她说:“我爸妈当年拼了命想离开这里,去大城市扎根。可我偏要回来。我在这里长大,这里有我的根。我要把这份根留住,也想让它活得更舒展一些。”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古镇古村的活化与保护,不只是经济账、技术账,更是一本关于“我们从哪里来、要到哪里去”的文化账、情感账。
历史不需要被供奉在玻璃柜里,它需要呼吸,需要被触摸,需要在活生生的生活中延续。
让古镇活着,让乡愁有处安放——这条路虽然漫长,但值得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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